【摘要】民间故事大多具有积极向上的主题，富有想象和幻想的故事、曲折生动的情节、鲜明的人物形象， 适合作为绘本创作的素材。取材于民间故事的绘本，在创作时应在保持民间故事原有面貌的基础上，对民间故 事进行适度的加工与改编，精于选择与文本表现内容相适应的绘画风格，注重图像叙事，通过文与图的“和谐 共奏”完成对故事的讲述。基于民间故事的绘本有助于传承与传播民族文化，在儿童教育上具有多重功能，发 挥着积极的作用。
【关键词】民间故事;绘本;图文叙事
民间故事不仅题材多样且内容丰富，民间故事虽不是 专门为儿童进行的创作，却因其生动曲折的故事情节、丰 富的想象、鲜明的人物形象，使得很多民间故事适合对儿 童讲述并被儿童所喜爱。民间故事类型多样，主要包括 ： 民间生活故事、民间机智人物故事、民间童话、传说等，这 些民间故事体现出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文化意识、理想 追求、价值观念，贯穿于这些故事中的尚力、尚勇、尚善的 民族文化精神是对成长中儿童的精神滋养。
一、民间故事是绘本创作的宝贵资源
绘本又称图画书，与一般的文学形式不同，大多数的 绘本需凭借绘画和文字语言两种媒介进行创作，图画和 文字共同完成对一个故事的讲述，是一种特殊的儿童文 学门类。21 世纪以来，伴随着外国优秀绘本的引入和翻 译，很多中国作家、插画家开始尝试绘本创作，产生了诸如 《团圆》《一园青菜成了精》《京剧猫》《小石狮》这样一 批具有中国风格的绘本作品。2008 年由明天出版社出版， 余丽琼、朱成梁创作的绘本《团圆》，在 2011 年荣获首届 纽约时报年度最佳儿童图画书。熊亮于 2014 年获得国际 安徒生奖提名奖，他创作的绘本《京剧猫》 《小石狮》，善 于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融入绘本图画创作。 中国原创绘本创作虽起步较晚，但诸多绘本创作者 尝试将不同的文化元素纳入绘本创作的视野，显现出中国 原创绘本的创作活力。中国原创绘本要想彰显出独特的艺 术魅力，还需吸取民族文化精华，丰富中国原创绘本的创 作题材。 中国民间故事类型多样，数量众多，可为原创绘本提 供丰富的创作资源。此外民间故事大多具有积极向上的主 题，富有想象和幻想的故事、曲折生动的情节、鲜明的人 物形象，能够极大地吸引儿童读者的阅读兴趣，进行文学 改编的空间较大，适合作为绘本创作的素材。
日本的大塚勇三(改编)与赤羽末吉(绘)创作的绘 本《苏和的白马》取材于蒙古族民间故事《马头琴》。这部 作品出版后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在日本有着突破百万的销 量，赤羽末吉凭借该作品获得国际安徒生奖画家奖，二人 合作创作的绘本《猎人海力布》同样改编自蒙古族民间故 事。除此之外，赤羽末吉(绘)与君岛久子(改编)合作创 作了绘本《九兄弟斗土司》《龙牙颗颗钉满天》《灯花》， 其中《九兄弟斗土司》改编自彝族民间故事，后两本改编 自苗族民间故事。民间故事是儿童绘本创作的宝贵资源， 对民间故事进行合理地开发能够让民间故事焕发新的活 力，创作出别具一格的儿童绘本。
二、基于民间故事的绘本创作经验
(一)对民间故事进行适度加工与改编
民间文学与作家文学不同，具有集体性、口头性、变 异性的特点，流传在不同地区的民间故事，虽具有相似的 故事梗概，但在人物形象、故事内容等方面会发生不同程 度的改变，取材于民间故事的绘本创作不必拘泥于原有民 间故事的内容，可对文本进行适度的加工与改编，对民间 故事进行二次创作。 叙述者的选择对于故事类作品创作至关重要，民间 故事多为第三人称全知叙事，这满足了民间故事讲述的需 要。一些改编自民间故事的绘本作品尝试改变了民间故事 中原有的叙述者，整个故事内容随即发生了很大程度的改 变。由乔恩·谢斯卡的绘本《三只小猪的真实故事》创作取 材于民间童话《三只小猪》，《三只小猪的真实故事》在故 事的讲述者上将原有故事的第三人称叙事变为第一人称 叙事，由狼来充当故事的口述者，讲述了一个与原有民间 故事截然相反的版本，反面人物大野狼竟然成了受害者， 被冤枉而进入了监狱，故事与原有民间故事大相径庭，洋 溢着幽默的味道和反讽的意味，令人耳目一新。
保冬妮(文)、刘巨德(图)合作创作的绘本《九色 鹿 》和林秀穗(文)、廖健宏(图)合作创作的同名绘本 《九色鹿》，从内容上来说，两部作品的取材都源于敦煌古 老的传说。在对内容的呈现上二者都在原有民间传说的 基础上对文本进行了加工与改编，呈现出不同的艺术风 貌。由保冬妮撰文的《九色鹿》采用第一人称的叙事手法， 以九色鹿作为叙事者开始了故事的讲述 ：“那一天恒河突 然波涛翻滚，白色的浪花撞击河岸。落水人凄惨地拼命哭 喊 ：‘救命—— 救命!’我不顾一切冲进了蓝色的波澜。”这 样的叙述方式着重展现出九色鹿的内心世界，从奋不顾身 救人再到最后被落水人出卖，文本对九色鹿的心理刻画得 非常生动。同时，第一人称的叙述视角使阅读者在阅读过 程中不自觉地会被带入到这个故事中，把自己同九色鹿融 为一体，感受九色鹿内心世界的起伏变化，对故事所要宣 扬的诚信、正义的主题也会产生更加深刻的理解。 绘本最大的读者群是儿童，在对民间故事进行改编 时应注意文本要考虑到儿童读者的心理需求及阅读和接 受习惯。由林秀穗撰文的《九色鹿》，故事加入了一只神话 传说中的玄鸟，并用玄鸟的回忆贯穿起九色鹿的整个故事， “认识了九色鹿，我才真正学会了飞翔 ”，绘本在扉页以玄 鸟的独白展开整个故事的叙述。采药人奉王后之命前去森 林里采药，“我”和采药人遇到了九色鹿，草药人意外落水， 九色鹿救起采药人，要求采药人不要说看见过自己。采药 人回到王宫后，并没有遵守承诺，带着国王去捉九色鹿， 九色鹿点醒了国王，让国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最终王后 失宠，采药人再次落入水中。玄鸟参与并见证了整个事件 的始末，故事中九色鹿脱离了危险，坏人也受到了应有的 惩罚，故事的结尾符合民间故事一贯的大团圆式的结局， 删除了原有故事中溺水者最后遍生毒疮的恐怖情节，符合 儿童的接受和阅读心理。故事的改编者林秀穗极富创意， 最终以玄鸟的独白结束了故事的讲述，“偶尔，当有人遇 到危险，我仍然会看见一道光冲过去……”作为整个故事 的弦外之音，不仅强化了九色鹿英勇、善良的形象和故事 充满正义的主题，对于成长中的儿童而言，九色鹿的故事 一定会在他们心中播撒下爱与勇敢的种子。
除此之外，民间故事中有一些不适合儿童接受的内 容，在改编时应进行删减。如日本民间故事《桃太郎》，关 于桃太郎的出生方式有“回春说”和“果生说”两种，“回 春说 ”是指老奶奶捡到了一个从河里漂来的桃子，并与 老爷爷一起吃下，二人即变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之后生 下了桃太郎。“果生说 ”指的是老奶奶捡到桃子切开后， 就见到了桃太郎。赤羽末吉创作的绘本《桃太郎》采用了 “果生说”来描述桃太郎的诞生，回避了“回春说”中的生 育及两性色彩，“果生说 ”充满了幻想色彩，更适宜于儿 童读者的接受。 这些绘本在原有民间故事的基础上对文本进行适度 加工与改编，使得原本模式化的民间故事有了更加丰富的 内涵和可进行开发的空间。
(二)选择合适的画风
绘本是文字与图画相结合的艺术，绘本的绘画风格 会给读者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对绘本创作的成败起着 关键作用。纵观优秀、成功的绘本都有着有与表现内容相 适应的绘画风格。 日本画家赤羽末吉的绘本作品《桃太郎》取材于日本 民间故事，《苏和的白马》中的故事改编自蒙古族民间故 事，《灯花》改编自苗族民间故事，这些绘本均采用水墨 画的创作方式，采用水墨画进行创作是赤羽末吉在图画 创作上的特色，呈现于纸上的水墨，会产生溵湿渗透的效 果，且水墨画追求对意境的营造，水墨画的这些特点有助 于呈现久远并充满神秘和幻想色彩的民间故事。赤羽末吉 用粗线条勾勒出图像的主要轮廓，简约传神地塑造出图画 形象，画面呈现出简约、拙朴的美。水墨画创作讲究留白， 赤羽末吉在他的图画创作上善于运用留白的创作技法，画 面造型简单，不加烘托，整个画面干净、通透，起到了以 少胜多的艺术效果，并给读者留下参与想象的空间。 由廖健宏绘图的《九色鹿》采用黑色类剪影并结合汉 画像石的绘画语言进行图画创作，著名童书画家朱成梁在 评价廖健宏的创作时说：“画家运用汉画像石的绘画语言， 并加入一些宝石般的色彩，使画面既古朴又现代。”这一评 价道出了这本绘本在图画创作上的独特之处，整个绘本的 底色泛黄，似古代丝绢，仿佛把读者带回到一个古老的年 月。封面中黑色造型的奔跑中的九色鹿遒劲有力，九色鹿 身上似宝石色彩的点缀，增加了九色鹿造型的美感，身后 的黄色光圈，自始至终一直环绕在九色鹿身旁，在黑色鹿 身的衬托下明黄色的圆形光圈格外具有穿透性，必要的 设计渲染出九色鹿的神奇色彩，代表正义的九色鹿在黑 暗中依然能够闪现出耀眼的光芒。
玛西娅·布朗创作的绘本《从前有一只老鼠》取材于 印度《五卷书》，该作品荣获凯迪克金奖。绘本中的图画 采用木版画的创作技法，作者用刚劲有力的线条，在黑白 相间的人物造型中搭配土黄色、红色，整个画面充满了力 度，又不显单调，木版画古朴的创作方式与古老的故事相 得益彰。 除了对绘本整体绘画风格的考虑外，在进行图画创作 时还需对人物造型、场景设计进行综合考量。改编自不同 民族的民间故事，在人物造型、场景设计上还需考虑到民 族特点。如叶夫格尼·M·拉乔夫创作的绘本《手套》取材 于乌克兰民间故事，绘本中的小动物图像都穿着乌克兰民 族服饰，整个作品显现出独特的民族风情。在《苏和的白 马》中，赤羽末吉为了使图画能够表现出草原的宽广辽阔， 在图画书的设计上选用了横长开本，且其中的图画多为跨 页，呈现出宽广的地平线，书中的画面显现出辽阔、悠远的意境。赤羽末吉曾说过 ：“日本民族的缺点是拘谨。而我 认为，给儿童的读物应该是健康的、充满希望和梦想的， 所以，我想让孩子们看到充满活力和壮观的故事。”由大塚 勇三和赤羽末吉合作创作的《猎人海力布》采用 8 开竖开 本，书中同样多用跨页，海力布变石头一图，海力布的身子 占据了整个跨页 2/3 的画面，这样的画面设计显现出海力 布顶天立地的英勇气概，使得海力布这个悲壮的英雄人物 跃然纸上。
(三)绘画与故事“和谐共奏”
绘本中的图画不等于故事书中的插图，绘本中的图画 更重要的作用在于“提供故事信息，而不是审美乐趣 ”， “无论它们多么有趣，它们的形状、风格、布局都是传达信 息的方式，邀请读者对故事做出回应”。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国民间童话系列绘本， 是作家向华和中央美术学院的绘本创作工作室共同创作 的一套图画书系。其中由向华(改编)，高派、刘川川、徐 家欣(绘图)合作的绘本《洪古尔》改编自蒙古族民间传 说。故事讲述了洪古尔与枣骝马勇斗四十个头魔王的故 事，经过几个回合的打斗，洪古尔与枣骝马凭借英勇和机 智， 最终打败魔王，草原重回往日的宁静与祥和。由向华 改编，王宁绘图的《壮锦》取材于壮族民间故事，壮族阿 妈在锦上织出了自己心里美好的家园，凝结着阿妈血泪 的壮锦却被仙女带走，她的儿子勒惹克服艰难险阻独自 去东方找回了阿妈的壮锦，壮锦中的图画化为真实的锦 绣家园，仙女成为勒惹的妻子，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地生 活。这两本绘本中的故事生动曲折，图画制作精美，具有 浓郁的民族风情，是对民间童话绘本创作的有益探索， 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绘本中文字讲述的内容太多，图画 只起到了配合文字的效果，由图画参与的叙事很少，如 果把绘本中的图画去掉，只读文字部分依然不影响故事 的完整性和读者对故事的理解。绘本中的图画应具有叙 事的功能，在与文字组合之后，会生成更加丰富的意义 空间，因此培利·诺德曼在《阅读儿童文学的乐趣》这本 书中谈道 ：“一本图画书至少包含三种故事 ：文字讲的故 事、图画暗示的故事、以及两者结合后所产生的故事。” 绘本是一种特殊的儿童文学门类，特殊之处就在于它是 由语言文字和图画双重媒介构成，由语言文字创作的故 事和图画在绘本中不是相互分离，而是“和谐共奏 ”，共 同完成对故事的讲述。 叶夫格尼·M·拉乔夫创作的绘本《手套》，讲述了猎 人在雪地里丢下了一只手套，森林里的小动物一个接一个 地进入手套。伴随着小动物们不断地进入手套中，手套同 时在发生着变化，增添了梯子，开了窗户，手套上方的烟囱 里冒出了烟，小动物们在门口装上了美妙的风铃，而图画中 隐藏的这些秘密，文字并没有给出说明，图画中隐藏的机 关为一个简单又重复的民间故事增添了探索与发现的乐 趣，小动物们在共同装饰着这个临时的小家，寒冷的雪天， 动物们在手套中济济一堂又其乐无穷。
绘本中图画的色彩同样具有叙事的功能。在赤羽末吉 绘制的《猎人海力布》中，海力布听到小鸟叽叽喳喳地叫 ： “快逃!快逃吧!明天山洪暴发，动物会被淹死，田野也会 被淹没!”为了表现情况的危急，画家一整页都选用了红色 底色附着于文字之下。在海力布着急让村民们搬家时，图 画同样选用红色对整个画面进行渲染，衬托出海力布心急 如焚的心情。 大多数绘本需凭借图画与文字进行创作，现今在绘 本创作领域出现了很多创意绘本，这些创意绘本除了具 有图画与文字这两个媒介外，还加入了一些其他具有创意 的新元素。例如，有些绘本将图画剪裁拼接后以立体的方 式呈现在书页中，三维立体式的呈现使图画具有更加逼 真的效果。一些绘本为了增强和读者的互动性，在书中暗 藏一些小机关，在翻阅绘本时读者能够体会到动手体验 参与式阅读的乐趣。有些绘本尝试在书中加入声音，由左 伟创作的创意绘本《小猫小猫怎样叫》就在书中加入了小 猫真实的叫声，除了文字、图片给读者带来的视觉上的刺 激外，还有听觉上对读者的唤醒。无论怎样，绘本是一种 综合性的艺术形式，不同的创作媒介在其中都发挥着重 要的功能。
三、结语
不同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灿烂文化，包含丰富的物质 文化，如独特的服饰文化、饮食文化、建筑文化等，也包含 多姿多彩的精神文化，如文学、音乐、舞蹈等。民间故事是 对不同民族物质文化及精神文化的集中传达。改编自民间 故事的儿童绘本在创作上应精心打磨故事与图画，在对独 特民间故事的传达中，凸显民族文化元素，弘扬民族精神。 绘本创作对民族性的坚守可使民间故事得到动态传承，起 到保护、传播民族文化的作用 ;同时儿童读者能够获得对 民族文化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得到民族文化的启迪和多元 文化的熏陶。基于民间故事的儿童绘本创作应坚守民族特 色，创新绘本创作方式，实现绘本在传承与传播民族文化 和在儿童教育上的多重功能。
参考文献：
[1] 保冬妮( 文 ), 刘巨德( 图).九色鹿[M]. 北京: 北 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4:6-7.
[2] 佩里·诺得曼.阅读儿童文学的乐趣[M].上海 :少 年儿童出版社 ,2008:455.
[3] 佩里·诺得曼.阅读儿童文学的乐趣[M].上海 :少 年儿童出版社 ,2008:484.
[4]( 日)大塚勇三改编,赤羽末吉绘.猎人海力布[M]. 上海 : 人民出版社 ,2020:20.
作者：颉瑛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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